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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萬職校學生變工人,誰之痛?

作者: 2014-10-01 17:14:03 77 來源: 互聯網

800萬職校學生變工人,誰之痛?

 近日,有科技媒體轉載了一篇題為“蘋果代工廠學生接近一半”的外媒文章,在iphone6國行即將開賣的情況下,又引發了一波網友對蘋果企業倫理的聲討。這完全搞錯了重點,真正需要反思的是我國對職業高中學生的培養方式,而這讓人深深憂慮。

“職校工人”在支撐中國的經濟奇跡

各類工廠至少存在800萬“職校工人”

9月27日出版的《瑞典日報》稱:根據世界銀行的估算,9月29日全球經濟權力將實現引人注目的交接,按照購買力平價計算,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將超過美國,榮升為世界最大經濟體。這則新聞不管是在官方還是民間,皆沒有引起什么反響,原因很簡單,GDP崇拜早已過去,拿這說事只會讓人感到厭惡。

但這則新聞依然注解著近年中國經濟的飛速增長——即便最近兩年勢頭稍弱,比起金磚國家中的另外幾個或者其他新興經濟體,中國增速依然令人矚目。多年前,就有不少人預言,隨著勞動力成本的明顯增長,中國世界工廠的地位將逐漸被越南、菲律賓等取代,然而這樣預測并沒有實現,中國作為世界工廠的地位依然堅固。

明明工人的工資成本確實有了大幅提高,代工廠們為什么沒有撤出中國?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不得不提的一點是,“學生工”的廣泛使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正式工人工資上升帶來的成本提升。

代工廠里的“學生工”代工廠里的“學生工”

所謂“學生工”,一般指的是職業高中、技校向各類工廠派遣的“實習生”。2010年,教育部表示,職業學校必須提供學生來彌補勞動力缺口,此即所謂實習生,實習期可能從三個月到一年不等。學生們在實習期內不上課。教育部曾表示,每年至少有800萬這類學生實習生。這占據了2900余萬職業學校學生的相當一大部分。他們在蘋果、惠普等企業上游供應商的代工廠里,做著與正式員工完全一樣的工作。

一些代工廠聲稱他們已經減少了實習生的使用,但不少人仍然認為,在校實習生正成為中國勞動力大軍中越來越顯著的一個組成部分,尤其是對大型電子產品生產商而言。在一些工廠中,實習生稱他們的數量比正式員工還多。

學生工付出了高強度的工作,卻只有極低廉的回報

職校學生參加生產實習,這本應是理所應當的。但問題在于,“學生工”普遍的勞動強度,已經超越了法律許可的界限。據報道,一位16歲的肖姑娘和她的同學在惠普供應商廣達電腦的一條生產線上一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12個小時,肖姑娘稱有時候她們上夜班時實在太累了,幾乎睡著了。但根據中國法律,在校實習生每天工作時間不得超過8小時,也不得上夜班,而且學校應該讓學生進行與專業相關的實習工作。這些規定被這些工廠普遍無視了。

與此同時,付出高強度勞動的學生工們,只能拿到很低的勞動報酬。一些重慶的實習生表示,他們的工資與固定工基本一致,即不含加班費每月約人民幣1,300元,然而,他們必須將大部分基本工資上交學校。而與此同時,他們還承擔著上職校所需要的學費。而對于企業而言,他們樂于雇傭這樣的學生工,因為雇用正式工的保險和其他成本更高。

巨量的學生工付出了高強度的工作,只有極低廉的回報,這是中國為什么生產出世界上絕大多數iphone這樣的電子產品的其中一個秘密。這也是中國經濟奇跡的其中一個秘密。

“讓學生變工人”的培訓模式無法給學生帶來價值

“訂單模式”讓學生變作工人

讓職校的學生去工廠實習,在教育部看來,這是一種人才培養方式,可以稱之為“訂單模式”。這曾被許多教育界人士津津樂道的 “訂單式”人才培養,指的就是人才培養單位與相匹配的企業之間,根據企業的人才需求結構簽訂人才培養合同或協議,協議中明確規定雙方利用自己所持有的資源,通過相互合作對人才實施培養,經過雙方培養的人才最后到參與培養的企業進行頂崗實習直至就業。該模式的實施被認為是“加強了校企合作,調動了學校、企業與學生的積極性,實現了學校、企業、學生的三方共贏”。

如在2009年,富士康集團便與重慶119所職業院校共同簽訂實習員工管理協議,協議規定學生實習有“2+1”或“1+1+1”兩種方案,“2+1”即前2年在校園學習,第3年實習就業;“1+1+1”即指第1年在校學習,第2年在工廠頂崗實習6-9個月,第3年實習就業。

看起來很美好,但實踐中, 這種“人才培養模式”看起來更像是“勞動力供應中介”。2010年9月,河南省教育廳則下文省內各地的職業學校,要求各學校動員、組織二三年級的學生到富士康進行頂崗實習,以“保證富士康集團正式落戶河南、年內批量投產后有充足的高素質員工隊伍”。該文件要求(2010年)9月6日起,河南全省的職業學校,要每天將組織報名情況上報教育廳,9月10日前“務必”完成下達的一半任務量,9月20日之前完成全部任務,“要嚴格落實一把手責任”。

這不就是把學生徹徹底底地當作了工人么?由于引起詬病,富士康曾試圖降低實習生的比例,但在全國范圍內,這種把學生變作工人的情形仍然十分普遍。

這種培訓模式讓職校學生“學不到東西”

學生工對工廠來說就是廉價,學不到東西(圖:南方周末)學生工對工廠來說就是廉價,學不到東西(圖:南方周末)

或許有人認為,職校學生只有前去這些崗位實習,才能“實踐出真知”。但這些學生并不這么認為,接受采訪的學生中,很少人認為實習具有教育意義。上述的肖姑娘甚至說,“我只是在電腦上重復著相同的動作,日復一日。我什么也沒學到。”許多人發現,兩年或者只有一年甚至半年的學校教育,數千元甚至上萬元的學費,只不過換回了一份幾乎不需要任何學識技術的富士康普工工作。

美國斯坦福大學國際研究所教授羅思高(Scott Rozelle)曾率領團隊專門研究中國職校到底能給學生帶來什么,發現職校教育質量非常低下。

——首先,全國的職高學生并沒有學習特定的技能技巧,中國的職業學校連最低標準都沒有達到。我們隨機挑選了1萬名“應用計算機”專業的職高學生和5000名普通高中學生。其中,普高學生是我們特意在每個縣最差普通高中里挑選的,這樣他們才和職高學生有可比性。基線調研階段,我們給這1.5萬名學生做了一次“應用計算機”測試。一年之后的評估調研階段,我們又給他們做了一次“IRT-scaled”測試(這種測試以便我們計算學生的絕對學習知識)。結果顯示,即便“應用計算機”是他們的專業,職高學生也沒有學習到任何與應用計算機相關的新知識。相反,一年之后,普高學生比職高學生學習到新的應用計算機知識要多得多,而這些普高學生并沒有學習與應用計算機相關的課程。

——其次,職高學生也沒有學好任何綜合知識。在同樣的調查中,我們在基線和評估調研時也給學生做了數學測試。結果發現,職高的學生不但沒有學到任何數學知識,反而退步了。換句話說,一年以后,職高學生所了解到的數學、語文和英語知識比他們一年前剛入學的時候還要少。

這樣的職業教育,有何意義?

“學生變工人”若持續,階層差距將進一步分化,阻礙產業升級

職業教育的窘境

與中國規模急劇擴大的大學相比,在很多方面,職業學校的教育被嚴重忽視了,除去教育水準低下外,也經常因設備簡陋、管理不善和師資水平不達標而經常受到批評。

當一所學校不教授學生任何特定的知識,并且能容忍學生的退步,學生們就會用他們的實際行動表態,那就是輟學。目前職高學生的輟學率很高。羅思高團隊的調查顯示,在中國中部和西部的職高,輟學率高達30%到60%。

當60%的學生輟學后,什么樣的學生選擇留在職高?就在今年,羅思高團隊采訪了一些職高的高三學生。對于沒有輟學的原因,最多的答案是:“我父母逼我留在學校。”換句話說,中國職高教育的主要職責無非就是青少年的托兒所。

此外,輿論對職業教育的關注也很少,職業學校的學生也幾乎沒法在主流輿論圈發出自己的聲音,往往只能因性侵、強奸等現象高發出現在新聞之中。這讓很多職校學生不僅在在校期間,在畢業之后在社會上屬于被輕視的群體。

若現象得不到改善,職校學生將與其他學生產生分化,并阻礙中國產業升級

《2010至2020年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指出:根據經濟社會發展需要,合理確定普通高中和中等職業學校招生比例,今后一個時期總體保持普通高中和中等職業學校招生規模大體相當。據政府部門估計,2020年這些學校的學生人數將超過3800萬。

這是一個龐大的數字,若這么大量的學生靠在代工廠實習來替代教育,或者教育水平一直保持低下的狀態,這將導致巨大的階層分化。人們總說如今的大學生越來越不行,但事實是,大學學歷比起高中學歷,其教育回報率近幾十年來一直處于增長狀態——從1988年的7%猛增到2009年的49%。換言之,在經濟回報上,念職業學校的比起念大學的,只會差距越來越大。

而在機器化流水線應用越來越多新技術的情況下,流水線工人的所需要的技術含量將會越來越低。龐大的代工廠工人,不能助力產業升級,反而會成為阻礙。

解決問題的辦法依然是大力投入職業教育

師資水平和條件,是中國職業教育重大短板師資水平和條件,是中國職業教育重大短板

在羅思高看來,中國當前職業教育與培訓的道路是錯誤的。為了未來幾十年有更好發展,中國必須培養一批擁有全面扎實的文化基礎的學生、工人和專業人員。“教高中學生如何焊接并不能推動中國進入發達國家俱樂部。把學生封閉在只能學習梳妝打扮、連焊接都學不會的托兒所里對這個國家的發展毫無作用。”

因此,羅思高認為,中國有兩個選擇。要么是縮小職業教育與培訓的規模,從而鼓勵普通高中增加招生;要么就要對現有的職高教育進行改革,要求職高花大量的在校時間認真、規范地教授數學、語文、英語等文化課程。“我們需要為2030年以后的中國培養人才。”

中華汽車人才網  摘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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